潜蛟县一直流传这么一句话:铁掌银剑阎王啸,三更天断奈何桥。铜锤金刀镇魂煞,门徒阵列云冲霄。
据说这首打油诗里藏了潜蛟县的七位高手,其中的六位为人熟知,铁掌赵显之,银剑周柏魁,铜锤葛天东,金刀石巍,屠夫镇魂煞,门徒袁昊。
周柏魁可不敢在铁妖铁流虎跟前托大,三指宽剑出鞘,剑身皎洁如月,璀璨的银白色显得很突兀,剑首和剑格处镶嵌一颗昂贵的鸽子蛋大小的北海鲛珠,剑柄由贡品级别的金丝楠木精雕细琢而成,剑浑然一体,剑锷雕刻这把剑的名字,流光溢彩的字体,赫然是“玄狐”。
玄狐剑银光乍现,唰唰唰,几个呼吸下来,剑影在铁流虎的胸口、咽喉、眼眸几个重要部位击点十余下,剑气磅礴,杀气凛凛,仅这几招,就让观战的石巍脑子自顾不暇,想不出法子破解一剑接一剑的连环杀招,换作他,已中一十一剑。
铁流虎寸步不让,双臂如钢铁,眼睁睁看着玄狐剑来袭,手臂与剑锋摩擦出金铁的嘶哑,沉重的力量强行改变玄狐剑攻击的方向,手臂印着一道淡淡的白痕。
好一个铁妖。
好一把玄狐剑。
周柏魁和铁流虎如此想道。
铁流虎举目四顾,这也是个艺高人胆大的主儿,和八品高手交战都有分心两用思考破局之法,眼眸一亮,拳似猛虎翻身,铿铿铿,三拳砸中周柏魁的剑脊,势如白虎下山,竟朝两位九品高手层层保护的徐中云暴掠,欺身而上,全身力量集中右手,直取徐中云咽喉。
石巍和袁昊一刀一剑刹那间拦截在徐中云身前,金错刀朝外挥斩,金芒刺眼,袁昊的银剑向前突刺,刀光剑影,分外俊俏。
铁流虎冷哼,区区九品,何敢拦我。
一手握剑锋,一手擒刀刃,铁流虎双臂如禅杖横扫,轻而易举震退石巍和袁昊,然后化拳为爪,直奔徐中云咽喉。
“危险。”周柏魁剑出蛟龙吟,神目如鹰,电光火石间,便要捅铁流虎一个透心窟窿。
徐中云袖袍里的手陡然探出一个黑黝黝的管状圆筒,歘歘,成百上千细如牛毛的发针绽放的梨花一般,毫无章法地发射,吓唬的铁流虎忙收回手掌格挡在双目前,周身被突如其来的暗器射成了刺猬。
“暴雨梨花针。”老江湖的周柏魁只一眼就识破徐中云那古怪暗器的来历,这玩意儿本是江湖中一工匠世家之人钻研的暗器,寻常百姓持之可杀八品高手,暗器之名传入宫中,后被圣武帝赏识,成为御前侍卫的标配,也被赏赐给有功之臣。
徐中云宽松的官服下,将军肚吸紧收缩,腰带下垂了一分,脖子粗了三分,突然间,一声狮吼震耳欲聋,首当其冲的铁流虎脚下一滞,耳膜震的流出两条血痕。
铁流虎刚清醒,果断放弃继续攻击徐中云的荒谬念头,横冲直撞地掀翻三四位捕快,灵活的身法猿猴似的撞开窗户逃离县衙,周柏魁都没反应过来,人就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。
周柏魁和袁昊惊骇,并非震惊于铁流虎灵活的轻功。徐中云在潜蛟县知县任上已有七年,隐藏了七年的功夫无人知晓,也没人知道他拥有暴雨梨花针。
老狐狸。
周柏魁师徒敞亮的对了一眼。
“呼,总算吓退他了,要是铁流虎不吃这一套,本官就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徐中云胸前起伏,脸色苍白一屁股跌坐审案椅上,举袖擦擦额角的汗珠,反衬出中年男人应有的肾虚。
我信你就见鬼了。
周柏魁不搭话,任由徐中云自说自话,真以为所有人都眼瞎,没瞧见你的暴雨梨花针,把你这个八品高手当作文弱书生。
“大人,您伤着哪了?”石巍根本没权衡追击铁流虎的成功率,心急火燎搀住徐中云,然后轻声问道。
徐中云拍拍石巍的手背,用力地抓了抓后者的胳膊,“不妨事。你让弟兄们先回去,都辛苦了。”
石巍会意,“都回去歇着吧。”
众捕快三三两两地告辞。
徐中云又说:“周大侠,铁流虎明目张胆的潜入县衙,赵公仙逝,潜蛟县中也只有你能和铁流虎抗衡,缉拿铁流虎归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。且放心,就算今夜没能拿住铁流虎,本官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。”
周柏魁听出话里送客的意思,立即抱拳告辞,“铁流虎先中暴雨梨花针,又正面吃了大人的狮吼功,一时半会儿很难再出来作恶,大人好好休息,墓葬之行,老夫定取铁流虎的首级。”
“好,好,好,如此就辛苦周大侠了。”徐中云抚掌大笑。
周柏魁和袁昊趁夜色明媚闲庭信步走出衙门,徐中云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,责怪说道:“周柏魁猴精猴精的,你表现的太过关切,会让他们看出破绽。”
这是一场心理博弈,周柏魁只看到他八品境施展的狮吼功震伤铁流虎,却不知道他已黔驴技穷,他故作姿态做出虚弱的样子,只是为了哄骗周柏魁,让对方以为他在扮猪吃老虎,好在任上的时光里掌握主动权,不被周柏魁牵着鼻子走。
而周柏魁似乎也确信他这么些年一直都在韬光养晦,隐藏实力。
石巍挠头道:“我这不也是病死乱投医,铁流虎的五虎拳光是拳风就能伤人,我这不是害怕您受伤嘛?”
说到这儿,石巍停顿了一下,然后小声地说:“周柏魁刚才的动作有问题,暴雨梨花针命中铁流虎时可以理解他的惊骇,但您的狮吼功震慑住铁流虎时,他的剑法《三尺银蛇》明明可以重伤后者,可他却故意停下,让铁流虎安然无恙地逃走。”
徐中云道: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。四品强者墓葬的事交给你了,别人我信不过,要是此事办妥,我亲自禀明上官求一本秘籍,你也不用再苦哈哈盯着赵公孙儿捕风捉影的金钟罩了。”
石巍挠头道:“根据三羊帮打听的消息,张涛和何庆兴确实继承那位神秘人的一半功夫,铁流虎的铁布衫和五虎拳正是杀害张涛抢夺,那金钟罩应该不是谣言。”
“那你查清楚了吗?”
石巍摇头,“赵琥应该没修炼金钟罩,甚至我怀疑何庆兴根本没把金钟罩传给赵公,但凡修炼横练功夫之人,皮肤必异于常人,铁流虎铜色皮肤就是证据……”
徐中云打断石巍的侃侃而谈:“我没心情听你分析赵琥修没修炼金钟罩,能在十六岁修炼到九品境,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铁流虎,那小子会是你最值得信赖的同伴。他这个年纪,你多掏心掏肺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路子就宽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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