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握冰淇淋甜筒的爱丽丝看起来有些滑稽,但她的眼神、表情和姿态动作却格外正式,透露出一股真诚。
“我希望能够真实记录独立乐队的一种状态。”
爱丽丝如此说到。
“我明白,乐队现在面临着一个困局,梦想与现实碰撞冲突下的困局。显然,梦想并不能填饱肚子;但梦想却是生活坚持下去的勇气来源,它的存在让生活充满了更多可能。到底应该选择循规蹈矩的职场生活,还是应该坚持追逐自由的追梦旅程,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困局。”
“没有正确答案的困局。”
“无论是选择坚持还是选择放弃,没有人能够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,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路。”
最开始的时候,除了罗南之外,没有人当真。
因为爱丽丝在他们眼中就是“罗南的妹妹”、“另一个库珀”、“绝对不能触碰的好友妹妹”,这就是全部了,短时间之内很难摆脱这样的印象,真正静下心来地倾听一个专业项目的提案,这也是习惯使然。
更多地,他们就好像正在欣赏高中科技展一样,把爱丽丝的课题当作是一个孩子的实验。
但是,伴随着爱丽丝的话语,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,克里夫和马克西姆都已经进入了爱丽丝所勾勒的情景,低垂的脸颊看不清楚表情与神色,只能够在阴影之中捕捉到些许专注;而奥利则满脸惊讶地望向罗南,似乎正在用眼神询问:
“你知道吗?”
罗南瞥了奥利一眼,却没有回应,而是跟随着爱丽丝的话语陷入了深思,情绪就这样缓缓沉淀了下来。
隐隐抓住室内气氛与节奏的爱丽丝,没有受到干扰,行云流水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,浑身上下散发着专业而专注的气质,眉宇之间闪烁的光芒,似乎能够看到与罗南相似的五官轮廓,还有神态气质。
“我所希望呈现的,不是一个正确答案;而是每个人面临生活困局的状态,焦虑和迷茫,困惑与彷徨。”
“面对这样的局面,一日国王乐队依旧正在坚持,依旧在进行酒吧巡演,依旧奔走在旅途上,没有人知道巡演结束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,就好像没有人知道明天的巡演到底会遇到什么一样。一切都是未知的。”
“也许,你们应该继续坚持下去,再坚持一下,你们就可能成为下一个披头士,又或者是涅槃乐队(Nirvana);也许,你们应该选择放弃,寻找新的目标,你们可能在全新领域开创出一片不可思议的天地,就好像……马克-扎克伯格(Mark-Zuckerberg)创建脸书(Facebook)一样。”
“谁知道呢?”
说到这里,爱丽丝转身看向了罗南,那双俏皮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寻找不到开玩笑的姿态,熠熠生辉的光芒让整张脸庞都跟着明亮了起来。
这样的爱丽丝在罗南眼中,有些陌生,但陌生过后却又能够感受到熟悉。尽管见面才不到十五分钟,他却已经开始喜欢上拥有一个妹妹的感觉了。
“如果你们等待着我说,最后我希望捕捉到什么东西,抱歉,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们,因为我也不知道,在我用摄像机真实记录那些影像之前,我也无法预测出一个答案;但是,我可以说,我希望记录下这样的状态。”
“不仅仅是无数独立乐队的状态,同时也是每一个面对梦想与现实困境之人的状态。也许是孤独的,也许是自由的,也许是茫然的,也许是雀跃的,那种未知,就是我的灵感源泉,我希望我有这样的荣幸。”
“当拍摄结束的时候,我期待着每个人都能够静下心来去观看这些影像,然后收获属于自己的领悟。毕竟,你们都未满三十岁,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,人生才刚刚开始呢。这就是我的初步构思框架。”
话语,在这里停顿了下来,爱丽丝的视线横扫了一圈,然后一眼就看到抬起头来的克里夫。
克里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,“所以,你选择了我们的原因是……?因为我们的籍籍无名吗?”
克里夫的声音有些矛盾,似乎隐藏着些许尖锐的攻击又带着些许迟疑的脆弱,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确定,在那些庞大的信息海洋之中,克里夫短暂地迷失了,内心的不安也就这样逐渐放大,瞬间爆发。
罗南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克里夫,温和的眼神变得尖锐凶狠起来。
爱丽丝却并没有感受到攻击性,反而是展露出了笑容,“首先,肯定是因为罗南,你们是我最熟悉的乐队,你们可以完全忽略我的镜头,展现出真实面貌,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,这也是灵感最初击中我的原因。”
轻松的一句话,成功地让奥利和马克西姆双双流露出了笑容。
“其次,则是因为乐队的状态,你们和我一样,也和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面临梦想与生活抉择的普通人一样,我们都处于一个十字路口,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。也许,你们就是七年之后的我,也许不是。”
“答案到底是什么,就只有我用镜头拍摄之后,才能够寻找到了。”
爱丽丝狡黠地眨了眨眼睛,再次“推销”了一下自己,最后视线落在罗南的身上。
察觉到爱丽丝的视线,罗南也跟着从克里夫身上收回了注意力,紧绷的情绪稍稍松驰些许,缓过神来,此时才意识到,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握成拳,那种发自内心的本能反应让他有些不适应。
对于罗南来说,这种无条件展开保护的冲动,是陌生的,甚至有些窘迫。他需要一些时间。
面对爱丽丝的视线,罗南狼狈地稍稍低垂下了视线,快速调整了一下心绪,然后才再次抬起眼睛来。
然后,罗南就能够看到爱丽丝眼神里的真诚与恳求,她还是真心希望罗南能够答应自己的拍摄请求,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毕业设计,同时也是为了记录罗南的青春,她期待着能够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下罗南的身影。
罗南的眼神在微微闪动着,他能够感受到爱丽丝话语里的热忱,滚烫而汹涌,不仅仅是对梦想的执着,还有对生活的热爱,这样真挚而纯粹的情感是如此珍稀宝贵,稍稍不注意就在残酷现实中蹉跎消逝,他希望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,保护爱丽丝内心的那簇火苗。
尽管才刚刚见面,但罗南已经能够感受到属于库珀的羁绊正在轻轻拉扯着心脏,丝毫没有担心中的生涩。
罗南还是非常非常不适应,但这种感觉……并不糟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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