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沉吟楔子:
《长相思》:
汴水流,泗水流。
流到瓜洲古渡头,吴山点点愁。
思悠悠,恨悠悠。
恨到归时方始休,月明人倚楼。
深画眉,浅画眉。
蝉鬓鬅鬙云满衣,阳台行雨回。
巫山高,巫山低。
暮雨潇潇郎不归,空房独守时。
书房里,他写完《长相思》最后一笔,心如弦紧绷,毛笔笔尖滴墨,落墨在纸上,一点一点向外扩展,一个恍惚间,他将这滴墨看作了血,连连擦擦眼睛。
墨还是墨。
是他太紧张了吗?
这时,门外响起脚步声,侍女进来,走得稳稳当当,朝着他行礼,“少爷,夜深了,新娘还在屋内候着,是否要熄灯歇息?”
侍女在问,实则已经安顿好。
今日是他洞房花烛夜,外面热热闹闹,书房却冷冷清清,他再不愿,爹娘都得逼他入洞房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盯着侍女眼睛发问,侍女眼睛很美,美得像她......
侍女微微低眸,“香......香如......”
香如......
眉儿愿与公子执手人间,相濡以沫。
这句誓言突然闪入他脑中,这时,他脸色发白,定神后,他才道:“走吧!”
侍女前面走着,他跟在身后,侍女身着素衣,与夜色相接,而他则一身红色新郎服,格外刺目。
“少夫人,少爷来了。”
侍女推门进去。
他就站在门口,屋内烛光摇曳,亮着黄光,有股子刺鼻血腥味,脚下黏糊糊的,他低头看,屋内有液体流出,流到他脚边,光线昏暗,他只瞧着那颜色呈黑色,黑到深处探出一点红,就像书房里那滴墨,在他眼底逐渐化成了血。
“啊——”
侍女突然尖叫一声,急忙跑出来,摔了一下,跌坐在门槛上,面色煞白,骇去了半条魂魄。
他这才后知后觉,那就是血水。
出事了。
他进去一看,这哪里还是新房,直接是血池,屋内满地的鲜血,新娘躺在床上,头和身子分成两截。
新娘双手抱着卷纸放在胸前,他定魂上去,拿过新娘手里的纸张,眼睛对上新娘的断头,吓得连忙跑出去,忽觉胃里恶心,扶着门直吐。
他抚袖擦嘴,打开卷纸,定睛一看,是《长相思》,这字迹太熟悉。
是她。
是她回来了。
他震惊得冷汗连连,此时,一个小厮慌张跑来,指着老夫人房间那边道:“少爷出事了,老夫人她......她自尽了......”
“我娘也出事了?”他抓住小厮肩膀问,眉头紧皱。
小厮疑惑看他,“少爷,还有谁出事了?”
他来不及解释,直接推开了小厮,赶忙跑去。
突然,他看见娘亲房门打开,屋内房梁上吊着两具尸体,一个是他娘,还有一个是他的表妹。
一夜间,死了三个人。
他脚发软,有些站不稳,连连后退几步。
爹?
他突然想起他爹,连忙抓住小厮衣襟问:“我爹在哪里?”
小厮指了指前院,答道:“老爷在前院招呼宾客。”
小厮话音刚落,他赶去前院,在前院几桌宴席上扫过几眼,寻找他爹的身影。
不明真相的宾客还在把酒欢笑,庆贺他大婚。
突然,这时,一个身影穿过人群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走进正堂,挂上了绳子,踩上了椅子。
有位醉酒的宾客喝欢了,刚吐回来,扶着门坐下,往里瞧了瞧,看见言老爷,指着他笑了笑:“言老爷,快下来喝上几杯。”
那人忽觉着不对劲,定睛看,言老爷在上吊,双脚踢掉了椅子。
“啊——出事了——言老爷上吊自尽了。”
一声尖叫引起了众人注意,这时,他才转眸看向正堂这边,惊慌跑去,“爹——”
他抱着他爹下来时,人已经没气了,言老爷手里握着一张纸张,上面写着罪己书,然而上面一片空白。
但他还是认出了字迹。
是她。
“爹——”怀中的身体已经冰冷,他朝着天大喊了一声,泪流满面。
......
暗夜,京都城连下了两日暴雨,山河失色,如同墨染般呈黑白。
姜陶加了几件衣裳,漫无目的走在街上,婚事将近,她却再没见过林初词,按着成亲规矩,她和林初词不能再见面,不吉利。
姜陶素来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,今日本该试喜服,她却溜出来玩乐,苏伊人在驿站帮她应付。
顾青瓷默默跟着她进了酒楼,姜陶替她夹菜,“青瓷吃这个,这道菜甚合我心意。”
姜陶惯以将自己最喜欢的给顾青瓷,然而顾青瓷依旧面无神情,冷着面待在她身边,不言也不语。
姜陶习惯她的冷漠,自然低头吃菜。
酒楼里上来一群人,打闹着吃酒,嘴上说的话有些不干净,却因为其中一人提了一句沉吟阁,让姜陶微微侧身,竖起耳去听。
“李兄好几日没去沉吟阁找香香姑娘了,该不会是惧内吧?”一人打趣着蓝衣男子。
蓝衣男子道:“你还不知道吧,沉吟阁接连出了几桩命案,谁还敢去?”
那人好奇问道:“出了何事?我这几日到庄外出货,只听闻陶亭公主和林初词大婚一事,竟然不知沉吟阁出了命案?看来我是错过许多热闹。”
“陶亭公主的热闹咱还没看够,沉吟阁又出了大事,就在前几日,吴公子叫人在沉吟阁给砍了,砍了起码数百刀,血肉模糊的,吴大人去认尸体,都没眼看。”
蓝衣男子挥了挥手,一脸嫌弃。
那人又问:“哪位吴公子?”
“还能有谁?在京都城,只手遮天的那位,吴润云。”
那人拍桌,痛快道:“死得好,此人作恶多端,老天爷是留不得这种人的,不知是哪位壮士所为?”
蓝衣男子冷笑:“什么壮士,就是到赵家杀人放火的那个贼人刘武吉,听说这二人是分赃不匀,这才打了起来。”
“该!这二人死有余辜。”
“就是可惜了沉吟阁的眉衣姑娘。”蓝衣男子提到“眉衣姑娘”,连声叹气,直叫可惜,“那吴润云先前得罪了陶亭公主,叫人家公主废了命根子,吴润云心生不满,跑到沉吟阁来撒气,点名就要眉衣姑娘,眉衣姑娘清清白白,却叫他那十几个手下白白糟蹋了。”
众人听罢,怒气拍桌,“吴润云这个狗东西,自己不能人道,偏要毁掉人家姑娘!”
那人又问道: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还能怎么着,人上吊自尽了。”
蓝衣男子说到这里,个个脸上露出惋惜。
“可怜眉衣姑娘,与言家公子相爱一场,言家公子还变卖了家产,要给眉衣姑娘赎身,谁知竟然出了这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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