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危通知书……
宋芒芒怔怔地看着那一张薄薄的纸张,蓦地像是不认识字了一样,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。
澄澄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宋父宋母的掌控,他才开始可以自由,接下来,他好好养身体,再等到合适的心脏,做完手术,就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了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在这种时候,上天要这么残忍无情,这么快就要将他带走?
医生看着宋芒芒煞白的脸庞,心里止不住地叹气,不过他看惯了生死,此时也只能机械式地安慰了一句,“宋小姐,快签字吧,我们会尽力的。”
尽力……
宋芒芒的双手猛地抓住了医生的手,她定定地看着他,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,开口的嗓音已经哑了,“医生,求求你,一定要救救澄澄,他还年轻,他不能死。”
她已经失去了父母,失去了家,不能连澄澄也失去。
医生重复着,“我们会尽力的。”
宋芒芒颤抖着手,在最后签字处,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,写得极慢,最后一笔,笔尖几乎戳破了那张纸。
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医生抽走了那张纸,转身走回手术室,门缓缓关闭,上面亮起了红灯。
她一直定在原地,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门,眼睛一眨不眨的,生怕眨一下,就会错过什么一样。
时间被拉得很长,长到让人感觉到每一秒都是天荒地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门开启了。
宋芒芒急切地张口,想要问问情况,却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并非医生,而是一个神情非常焦虑的护士。
她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,不由地上前,询问,“请问,澄澄……他现在,怎么样了?”
那个护士认得宋芒芒,神色十分黯然地摇了摇头,“情况非常不好,他一度没了心跳……”
这么几个字,她如坠冰窖,全身冷得她直发抖,连牙齿都在打着颤,她的脚下一软,身体直往下跌。
护士眼明手快地接住她,扶着她坐在一旁的长椅上,关切道:“宋小姐,你的状态很不好,我建议你还是通知一下你的家人或者爱人,让他们过来陪着你吧,万一你撑不住,也有人能照顾你。”
她也没时间和宋芒芒多说什么,说完这一番话,急匆匆地走了。
宋芒芒靠着冰冷的墙壁,她的脑子里满是恐慌,那种一下子失去了全世界的慌乱,整个人六神无主了。
耳边听见护士的话,她什么都来不及想,下意识地从包包里去拿她的手机。
她的手抖得太厉害,拿了好几下,才勉强地拿稳了手机。
可开始拨号的时候,她的手又狠狠一顿,眼神变得更迷茫了。
家人……
她和澄澄,从走出宋宅的那一刻,已经没有家人了。
那么爱人……
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了江雾的身影,与此同时,手指也已经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那滚瓜烂熟的十一个数字。
指尖即将要摁出拨打键的时候,她又不由地停顿了。
给江雾打电话,他会愿意过来吗?
还是……他会嘲讽她不自量力,居然妄想让他过来陪着她?
如果是后者……此时的她是真的承受不住任何一点打击了。
但万一是前者呢?
哪怕江雾在两年前,曾经对她有过一丝丝的感情,都会愿意过来看一眼吧?
即使希望渺茫……宋芒芒闭了闭眼,如同一个红了眼的赌徒一般,摁出了拨打键。
电话只响了三声,手术室上方的灯忽地熄灭,手术室的门被推开。
宋芒芒听见动静,直接将电话摁断,站了起来,脚步踉跄着往那边走。
医生一边走出来,一边摘着口罩,看着宋芒芒走至他面前,红唇蠕动着,明明很想要问结果,却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,踌躇着发不出声。
眼底那破碎的光芒让人看着都心疼。
医生也不卖关子,直接说出了结果,“宋子澄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!”
宋芒芒的手,不由地捂住了唇,眸底的眼泪这才从眼角滑了下来。
“只不过,这一次他的心脏病发作,情况已经非常凶险,即使他后面醒过来了,还是随时都会发作,宋小姐,您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一言天堂,一言地狱。
宋芒芒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每一个音节都颤抖得厉害,“医生,好好养着,也不行吗?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吗?之前不是说……至少能撑到十八岁之前吗?”
现在宋子澄才十七岁,生日还没过,距离十八岁还有一年多的啊。
医生无奈,“宋小姐,以我们医院目前的医资,只能勉强维持着宋子澄的命,想要让他身体好转,除非……除非请到心脏科的泰斗刘院士,他若是出手,宋子澄也许能再撑个几年。”
说着,他又摇了摇头,“只是可惜,刘院士退休之后,已经隐居了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医生轻轻拍了拍宋芒芒的肩膀以示安慰,“宋小姐,等会儿宋子澄转到加护病房,你可以去陪陪他。”
…
是夜。
宋芒芒穿着防护服,坐在病床房,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的宋子澄,她眼前不由地又升腾起雾气。
她讨厌脆弱,更讨厌眼泪,可人到了伤心时,这些情绪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住。
宋芒芒微微仰起头,努力地眨着眼睛,强行将眼泪压了回去,这才沙哑着声音开了口,“澄澄,我不会让你一直在这个病床上躺下来的,我会找到那个刘院士,请他来为你治疗。”
宋子澄安安静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那些机器发出来的冰冷声。
宋芒芒又陪着宋子澄说了大半宿的话,而后起了身,离开了加护病房。
她先是去医院的洗手间,洗了一把脸,洗去脸上的泪痕,让自己清醒一些,而后从包包里拿出了手机。
手机里有了一个未接来电。
她不由地想起她之前给江雾打出去的那个电话,刚才因为手术结束了,她直接给挂断了。
那么……是江雾看到她打过去的电话了,给她回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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